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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辉 短篇





painful but beautiful too.


(一)


“别去注意歌词,听节拍。”


李大辉穿着一身黑色装束站在镜前,正单手插腰指导学生,他面前是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,个个现在都跳红了脸,汗水直直地顺着额头往下淌浸湿了衣襟,耳边不时传来粗重的喘气声。


他是一名舞蹈老师,这里是他开的舞室。


到了中途的休息时间,李大辉挥挥手让孩子们去玩会,自己弯腰拿起放在地上的热水瓶上了楼。这个空间一共两层,中间的部分被旋转楼梯衔接起来,上面跟下面没什么差异,也有宽阔的镜子,配备好的音响和轻松舒适的环境。可李大辉从来没在这里教过学生,也没有邀请过谁来跟他共同授课,一直都是他一个人。


李大辉旋开瓶盖,垂下眼睛吹着正向上扑腾的热气,它们扑在他脸上像一层薄雾,沾湿了他。


这里,应该是两个人的。


季节以缓慢却不可被阻止的步伐踏入了隆冬,李大辉握着手里的那点温暖扭头看向窗外,三十四层的高空往下望去,事物都被无限的缩小了,不再像往常看上去的那样恢宏壮观。但它们的顶上现在已被白雪覆盖,统一的颜色干净到使他恍惚间有些茫然。看不见了,消失了,难道就真的不再存在了吗。


十年前的夏天,李大辉也是个跟楼下小孩差不多年纪的少年。


他猜姜义建比他大几岁,不过李大辉认识他的时候,他叫丹尼尔。


这十年间,以及往后更悠长的岁月,李大辉都在不停地反复循坏那年的记忆,企图让彼时夏日的灼灼热气保持住他经历的真实感。他除了记忆,再没有任何凭靠和依据。


那段日子并不长,但真要说起来,也不知道何时能刹住。它像一颗胶囊,把所有东西都包容缩纳在内,泛着老旧照片的黄色光泽,牙齿咬断直至滑入嘴里才开始翻卷起难言的苦涩。


他第一次见到姜义建的那天,是六月份稀疏平常的一个下午,太阳的光白热刺眼,他跟组里的其他人正在舞台下热身,旁边围了一些看热闹的观众,草坪上偶尔有低飞而下的小鸟。李大辉往左侧腰,视线落下去,看见站在树下的男人。他头发被利落地梳理到了后面,眉毛蹙起,轮廓锋利,李大辉看不见被眼帘挡住了的男人的情绪。他站在那棵树下,直挺的样子也像一棵树。


这个印象里的姜义建,像此时李大辉手中热水瓶里往上扑腾的热气,附着着他,把他沾湿。


李大辉难以忍受的打开了窗,冷风穿堂而过,刺骨的寒意吹得他打了个哆嗦,把他从记忆里分离出来。后来的记忆里姜义建大多数时候都是温柔的,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,眼下的痣会随颧骨一起上升,面颊变成暖暖的粉红色。太温暖了,才会与往期形成强烈的冲突,戳痛李大辉的脊骨。


那时他们刚刚开始比赛,很多细节李大辉都记不清了,但他记得姜义建站在树下的样子,也记得那一双始终蹙起的眉头,知道姜义建的视线流连于每一个站在舞台上尽情挥洒汗水的人。李大辉觉得他奇怪,便偷偷打量他,比赛结束要散场的时候,周围的观众散去,姜义建也转身走了。他的前方夕阳正坠落,荒红的光拉长了姜义建的背影,李大辉突然觉得他像一个颓败的丧失了斗志的英雄。


男人落寞的影子刺痛了李大辉的心,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,李大辉没有勇气上前同他说几句话,他怕那样是一种打扰。


李大辉偶尔会想,如果那种认知一直贯穿他,兴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了。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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