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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辉 短篇





(二)

 

好奇心害死猫,能够口口相传的话到底有一定道理。可惜人在怀有好奇心的时候通常意识不到它的危险性,未知是一座烟雾弥漫的森林,你不知道森林深处隐藏的是宝藏还是猛兽。忐忑又期待,等到你终于走近才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好,丑陋的真实击溃你,一切都已经晚了。

 

李大辉不止一次问过自己后不后悔。每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,他又会觉得自己辜负了姜义建。姜义建这个人,带着鲜明的好像是用生命全部力量刻画出来的棱角,闯入他的世界,砸下一个十年二十年或者几十年都不能复原的大坑。他遇见姜义建前的人生,十七年来一路顺风顺水,偶尔在小说电影里体验一把什么叫做挫折,顺遂的不可思议。姜义建则像个被不幸全全包裹起来的人,那样的信息明显到不用问询就能读取,把李大辉紧紧的吸引了过去。

 

姜义建离去的背影拉的越来越长,然后逐渐变浅变淡,连带着人一起消失不见。李大辉回过神来拉旁边人的袖子,问队友看没看到刚刚站在树下的男人,知不知道男人是谁。站在最边上的导师听见了他的问话,愣了下神然后转过来看李大辉,导师问他,为什么要问那个人的事。

 

李大辉眨着眼睛说他看到那个人一直站在树下看他们,倔倔的,有点悲伤。

 

导师叹了一口气,颇有种为了配合悲伤二字要营造出萧瑟感的前奏,开口说话前摇摇头感慨一会,他看向李大辉的眼神是李大辉一直无法理解的那种眼神,大人之所以成为大人,是因为经历吗。那种复杂的情绪让李大辉揪心,人生顺遂惯了好像就特别看不来别人不顺遂。李大辉心里有点怕,想要转身跑掉不听接下来导师要说的那些话,可双脚就像被人涂满了520胶水,粘在地上一点松动都没有。

 

导师氛围营造够了,便开始说了,站在树下的那个男人叫丹尼尔,从前是他的学生,别人来他这里上课是因为兴趣,只有丹尼尔一个人是因为喜欢,丹尼尔喜欢跳舞,舞也跳得好,拿过很多奖,丹尼尔本来是要进舞蹈学院的,不过有天在外面跳舞的时候被经纪公司看中了,就去当了练习生,要去当练习生的前一天丹尼尔来找他吃饭。

 

导师缓了一下,李大辉咬了咬下唇,一般都是这个时候故事开始转折。导师继续说,丹尼尔开心的不得了,手舞足蹈的冲进舞蹈室,笑起来眼睛都找不着了,兴奋的嚷嚷着自己以后可以站上更大的舞台,跳给更多的人看。那丹尼尔三个字就是他的艺名。晚上吃饭的时候丹尼尔喝了酒,丹尼尔话又多,一个人都可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喝了酒更了不得。但导师是为丹尼尔开心的,丹尼尔是导师见过最爱跳舞的人,能看到他走的坦荡是很好的事。

 

导师瞄一眼李大辉,语气无可奈何,老天有时候真的很不讲道理,它看不得人好,让丹尼尔得了骨癌。丹尼尔跳不了舞,便总是站在一旁看人跳。他跟导师说,他不能跳了,可是看着别人跳好像也不错。分明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都红了,还要骗他说这样好像也不错。那之后丹尼尔便没那么开朗了,看上去总是像在想什么。

 

李大辉旁边的队友已经听呆了,吭不出几个字,嘴里只不停地喃喃着天啊。李大辉精神混乱的天啊这两个都无法组成,这世界向他露出的残忍一角使他羞愧。有人只能背对阳光待在黑暗的泥潭里,他却对此一无所知。会有奇迹吗,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绝望,那百分之一呢。零到一之间有那么多的无穷小数,丹尼尔不能是其中之一吗。

 

李大辉让姜义建相信那百分之一,告诉姜义建或许他就是那些无穷小数里的一个。他抓姜义建的手很用力,刚长出来的指甲掐进了姜义建的皮肉里,像是要把这句话刻成事实。姜义建揉李大辉的头,拨乱了头发迷了他的眼睛,说他都说了是或许,未来说不准。

 

李大辉很急,对姜义建说他现在有两个请求。姜义建问他是什么请求。李大辉眼睛瞪得鼓鼓的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在说姜义建的临终祈愿。第一个请求,要活的开心。第二个请求,要活的久一点。李大辉还没等姜义建回答,蹙着眉说不是要他勉强,尽量就好。姜义建回答他的时候笑得很开心,李大辉看着看着也笑了,说他怎么不回答。姜义建揉着他的头按了按,头发盖下去彻底的遮住了李大辉眼睛,姜义建轻轻地嗯了一声,他看不见姜义建的脸了,可他知道姜义建哭了。眼泪砸在他的腿上,烫的像岩浆,把他灼伤了。

 

李大辉跟姜义建在一起的时候,随便掰扯一段回忆出来,就是一出八点档泡沫剧。可如果这都是狗血剧情就好了,他就可以改掉结局,把“尽量”改成“一定”,“百分之一”改成“百分之百”,无穷小数不要了,要永远。

 

姜义建哭了,李大辉没有哭。他若是哭了,那姜义建背负的东西就显得太轻,他不能哭。他要保护好他的英雄。

 

 

 


(一口气写不完 感情太细了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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