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城邦

新桥(十八)

狼辉

非现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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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事人裴珍映说的像个转述者,筷子一直没停,吃的有条不紊,还不忘给李大辉夹菜。

 

李大辉开始只是点着头听他说,过些时候胃口没了,嚼的是什么也不知道,后面干脆放下筷子,低垂着脑袋听,眼泪出来了他就吸吸鼻子收回去,如此循环。

 

第一印象在人们初接触时烙下。

 

李大辉一直记得裴珍映那双阴沉戾气的眼睛,他突然出现在小巷里,挡在自己面前好像是要倾以自己所有的恶意来面对这个世界的背脊。他的方式不过是硬碰硬,毁了对方的同时把自己也折进去。太决然了。

 

李大辉承认在那一刻他是害怕的。

 

毕竟谁能在第一眼就去想对方是怎样一步一步变成现在这样的呢。

 

裴珍映说他的童年结束的很快,大概在七岁的时候。虽然短暂,可在七岁之前,他真的觉得生活是幸福快乐的。

 

“我那时生活在南方,听说我就生在那,在搬来新桥之前我从未见过雪。在那个地方待了七年,这样说起来,也可以算作我的故乡了。”

 

“临海的城市,夏天虽然有台风,但大多数时候天气很好,万里无云,蓝的特别好看,跟池子似的,清澈的一点杂质也没有。码头附近白天会卖椰子汁,偶尔跟爸妈坐船去对岸,回来的时候他们会买给我喝,很甜很香。天黑了,路边会摆烧烤摊,也有大排档,你坐在那,吹来的海风一下子就把白天积累的热意吹散了,特别凉快。”

 

“我喜欢吃烤生蚝,满满的蒜粒,就着葱花一口咬下去。”裴珍映想起那个味道,舔了舔嘴唇。“毕竟在海边,吃这些便宜,想怎么吃就怎么吃,我记得有次我还吃吐了,那时只觉得好吃,也不管肚子是不是胀了,一个劲儿往嘴里塞。”

 

“啊,沙滩上还有很多爬来爬去的小螃蟹。”

 

“随便戳个洞也能挖到,我抓过几只带回家,可惜不知道拿什么喂,最后它们全死了。那个味道很臭,可以把人熏死。”

 

裴珍映说,“空了就出去玩,跟住我楼下的一个朋友,小区旁有沙池,我们习惯装一大桶水去,拿来湿润沙子,然后把它们捏形状堆城堡。偶尔去公园溜冰,骑自行车,好像那时玩的很多,怎么也不累,也不腻。”

 

“我爸宠我,我要什么就给我买。我妈老抱怨,但我缠着她撒娇她又特别开心。”裴珍映顿了顿,“有天下午,我照常跑出去跟人玩,直到天要黑了才回家。我打开家门,就看到我妈披头散发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个黄色信封,我叫了一声,可她没有看我。”

 

“我关上门跑过去,看到信封下面露出个黑色的边,我问她怎么不理我,手上拿的是什么。她抬起头来,眼睛空洞,嚅嗫半天说了一句你爸不要我了。我很生气,说妈你乱说什么呢。结果她一下子站起来,把手里的东西狠狠地砸我身上,哭吼着说我也想这一切都是假的啊。我愣着把东西捡起来,原来有黑色边的是照片,中间有一小团白糊糊的,我看不懂,抖了抖信封,掉出来个小纸条,上面写着四个字,‘我怀孕了’。”

 

“那晚我用被子盖过头,手捂住耳朵,都没能把他们的争吵隔绝到耳外。我妈一直哭,我也跟着哭,我什么也不知道,但就是难受,心特别疼。我爸声音压得很低,我听不清,只能断断续续听到我妈在说话,她说‘你对得起我吗你要我怎么办’,我听着她的声音从哽咽到崩溃,然后喘不上气。我在被窝里发抖,那感觉像世界末日。”裴珍映讲到这时嘲讽地笑了下。

 

“第二天我起来,找不着我爸,我妈说你不要再惦记他了,他不配做你爸。我们那小学基本都是一个小区的,家里的事传出去,人家说我野孩子,取笑我,欺负我,经常一起玩的朋友慢慢的跟我疏远了。我老是哭,眼睛每天都又红又肿,静静待着的时候就想我爸,不懂他怎么就不要我们了。我妈看不得我这样,她没有耐心,我一哭她就骂,我当时就感觉我爸一走,把她也带走了。”

 

李大辉攥紧了拳头,听不下去却又控制不住,他想更了解裴珍映,想知道裴珍映到底受了哪些苦。

 

“她状态不好,没多久丢了工作,疯疯癫癫的。然后突然收拾了行李,去我学校办了转学手续,买了两张火车票,把我带到了她娘家,新桥。”

 

“那个房子是外公的,外公走得早,只剩外婆一个人。外婆疼我,走哪都带着我,有剩的钱就给我买糖葫芦吃,我妈骂我,外婆就把我护着。我那时还能隐隐感觉到快乐的滋味。上初一那年,外婆也走了。没人再把我当块宝小心捧着爱着,我看我妈就像一个陌生人,我真的一个人了。”

 

“我学会买菜做饭,打扫卫生,修理家具,”裴珍映比划着,“就像一个人生活那样。”

 

“习惯了一个人后,渐渐就懒得去认识谁。”

 

“我有给你造成负担吗?”裴珍映问。

 

李大辉反问,“你爸再也没找过你?”

 

“找过。”裴珍映放下筷子,“可他已经不单是属于我的了,他有了新的家庭,在那里我永远是个外人。

 

“我嫉妒,甚至是怨恨。”裴珍映说,“他跑来新桥,说要补偿我,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,觉得一切都完了,幻灭了,极端地想一刀杀了他吧,我也不活了。凭什么他就开启了另一段没有我的人生?凭什么要在我吃了那么多苦后来说补偿?他有什么资格。”

 

“可如果我走了,我妈怎么办。”裴珍映说,“所以我就想算了。他走前给了我一张银行卡,每个月我都能收到转账,但我没用过。”

 

“这就是我的人生。”

 

“你现在走...”裴珍映看他,“还来得及。”

 

“我不会怪你。”

 

这些宛如发生在悲剧主角身上的戏码真实的发生在裴珍映身上,李大辉一时心里堵得慌。

 

直到结账离开,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,只是执拗的牵着裴珍映的手。

 

李大辉想,说什么‘一切都会过去的’‘未来会好的’‘我理解你’很苍白无力,就像不管三七二十一手边有什么就抓着往漏洞上补,只求看不见就心安了。那些话根本无济于事。他能做什么,他能改变这一切吗,他说不出个确切答案。裴珍映没有底,他也没有。

 

裴珍映任他牵着,两人走下楼,寒风刮过去卷起雪花。

 

李大辉心乱如麻。

 

他想不通,为什么偏偏是裴珍映。上帝为什么要给他挑选这样的剧本,让他吃尽苦头。

 

“裴珍映...”李大辉开了口,声音打着颤,“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快乐吗。”

 

裴珍映甚至没有思考就给出了答案。

 

“快乐。”

 

那有他在旁边,裴珍映会快乐哪怕只有一点点,他也愿意为了这一点点而努力。

 

呼。

 

真的下定决心了。

 

那个时候不是就已经逃不掉了吗。

 

李大辉拽住裴珍映,停住了脚步,眼睛直直的看着他,一咬牙便将话说出口了。“你别想甩掉我。我跟你在一起,那就是做好了永远在一起的准备,就算哪天有什么要把我们分开,直到那天我都要继续很喜欢很喜欢你。”

 

他见裴珍映不回应他,心急了喊道,这一喊带了哭腔。他因为裴珍映简直变成了个哭包。

 

“听到了要回答,老师没教过你吗!”

 

然后裴珍映按住他的脑袋就倾身吻下来。

 

裴珍映最后说好,笑起来的时候李大辉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因为他的笑明亮了。

 

面对痛苦的方式很多种,他却痛的如此漂亮。李大辉的眼睛到底落下泪来。他也感觉到疼,眼睛像掺进了玻璃,眼泪和着血一起流下来,不光是喜欢了,是爱吧。再痛他也要说爱他。

 

裴珍映,谢谢你给我机会爱你。

 

 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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