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孩子 什么都得不到 只有失去

穷途末路

罐辉

军官世家x战地医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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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因为这场战争你一无所有,那我可不可以做你的眼睛、你的鼻子、你的嘴巴、你的耳朵,做你的手,做你的脚,做你的所有?

 

哪怕这个地方极目一望,尽是死亡,看到你我就能看到生路。

 

 

 

 

【一】

 

“爸。”

 

这是赖冠霖不知道第几次站在他父亲的书桌前。

 

夏日的夜,蝉鸣绵绵不绝,混合着热浪更添聒噪。赖冠霖穿一身熨帖又严肃的正装,笔直地站在父亲面前,眉宇坚毅,透露着他这个年纪应有的英气。

 

“生在军官世家,我更应该一马当先,做一个军人必定是我这一生的使命。”赖冠霖铿锵有力的把决定权推到了他父亲面前。

 

战火纷飞的年代,硝烟熏人眼,炮火夺人性命,无情的揭露了这片土地正承受着的浩劫。赖冠霖的父亲是名司令官,他在无数个夜里梦到自己有一天能够踏上战场,像父亲那样能够做一点什么。而现实是,白发人不愿意送黑发人,他是人人眼里养尊处优的少爷。

 

他父亲抬头看了赖冠霖一眼,深深的叹了一口气,当父母的始终拗不过做子女的。

 

夜风穿堂而过,吹散了叹息声,他父亲揉着眉心做最后的挣扎。赖冠霖的眼睛明明烁烁,他的坚持如磐石无转移。最后父亲还是妥协了。

 

李大辉对自己的身板深有自知之明,与其去白白送死,想要做点什么的话,还是去做个医生来得有用。

 

李大辉的身影常出现在医疗所和战地上,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就做了医援队的组长。在这个死亡显得微不足道的年代,痛苦显得枯燥无味,李大辉经常说,“日子还长着呢,咱们不要愁。”

 

医疗所就是个帐篷搭起来的,塑料的帘子忽地被掀起,力道大到怀疑要垮掉。赖冠霖搭着一个气息奄奄的人不由分说地闯进来,惊得李大辉差点给人缝岔针。

 

“诶,那个谁。”李大辉没好气的放下手上的东西,站起身来,“这位同志什么情况。”

 

赖冠霖一扭头,看见穿着白大褂的李大辉袖子高高卷起,身型轻晃几步就到了自己身前,刺喇喇的半点没有严肃的气氛。

 

赖冠霖皱了皱眉,“他腿上中了一枪,失血太多了。”

 

李大辉后知后觉想起赖冠霖这张脸来,不就是那个司令官的儿子吗。他先把受伤的人接过来安置在空余的床位上,低着头撇了撇嘴,觉得赖冠霖一点没有军人的气质,半点没捡到赖司令。不仅毫无礼节,眉头皱起来还相当讨人厌。

 

“这位同志,咱们这儿,”他推了推赖冠霖,像在竭力摆脱一个麻烦,“闲杂人等,禁止入内。”

 

赖冠霖没有防备的被推得脚步踉跄,当下觉得面子挂不住心里恼火,“这是我战友。”

 

李大辉啧了一声,上过战场了吗,还战友。他拍了拍赖冠霖的肩膀,笑容满面的说,“那我还是他医生呢。”

 

赖冠霖把李大辉的那点得意尽收眼底,觉得两人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,转身就出了医疗所。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吃闭门羹。

 

两个人从第一眼起就合不来,可这世界上越是色彩分明的东西,就越是要搅和在一起。

 

他们像磁铁,明明彼此作对,却一定会紧紧相贴。

 

 

 

 

【二】

 

“赖冠霖!”

 

“到!”

 

“即使你是赖司令的儿子,但只要在这儿一天,你就没有特权!”

 

随着教官的话落下,响起的是他更洪亮的声音,赖冠霖挺直了腰杆回应道,“是!”

 

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利用自己的身份做什么,他已经得到足够多了。

 

赖冠霖背对着太阳,强烈的光线造成的阴影模糊了他的面庞,高挑的影子斜斜错错的打在地上,只有顺着额头滑落的汗滴能够看得分明。错乱的呼吸还是出卖了他的心绪,掷地有声的呼喊如同鼓槌敲在他心头,这个字砸下去担保的是他的整个人生。

 

练习的不断重复,直到变成神经的自动反应,他无需思考就能直接动作。

 

他所在的训练营是相对安全的地方,所以医援所就设置在里面,它位于宿舍旁边。有时里面人装不下了,就在外面草草地铺一层,把伤者摆在上面。那些人苟延残喘,算是幸运的残次品。

 

晚上训练结束,赖冠霖走回宿舍的路上脱下了军装外套,后背已完全湿透,衬衫紧紧的贴着他的背。他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,走到了宿舍楼前,然后止步于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的一个人。

 

他眯了眯眼,白大褂,高高卷起的衣袖。这人眼熟到他立马确认出了是那天医疗所里他遇见的医生,李大辉。

 

他本想立马转身绕道,前面发出的细小声响让他最终没有踏出脚步。

 

刚开始只是小小的,微弱的声音,“喂,你真的不打算睁眼睛了吗?”

 

他悄悄地靠近了一些,借着微弱的光,见到李大辉正拍着面前眼睛闭上了像再也醒不过来的人,他心里想可能那个人真的不会再醒过来了。他侧了侧身看李大辉的神情,李大辉把眼睛瞪的圆鼓鼓的,这是一种不甘心的表现,又过了几秒钟,李大辉开始做最后的挣扎,“我已经都尽力了,你不能这样不努力。”

 
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出了声,“放弃吧。”

 

李大辉像只受了惊的兔子,他猛地转过头来,赖冠霖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是红的。

 

“你......”

 

他走到李大辉面前,叹完一口气罢也蹲下了身,他把手交叉在胸前抬起头看李大辉,“看他的面色,他不是已经走了吗。”

 

李大辉咬了咬牙,他几乎错觉地听到了李大辉咬牙切齿的声音。李大辉恨着声说,“谁要你管闲事。”

 

说完这句,李大辉整个人像一直拦截着洪水的大坝被突然打开了闸口,开始连珠炮似的蹦出胡言乱语,他连说上一句话的机会都逮不着。但赖冠霖自动屏蔽了李大辉,反而越来越平静。

 

半晌空气周遭包括李大辉,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
 

他挑了挑眉,“说爽了没。”

 

“爽了。”李大辉泄气地一屁股歪坐在地上,“爽死了!”

 

李大辉皱了皱鼻子,眉毛拱的跟两条蚯蚓似的,赖冠霖头一次看人这样憋眼泪,一时觉得滑稽,噗嗤笑出了声。但他没等李大辉反应过来,立马道了歉,“对不起,但你这样还不如哭出来。”

 

李大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开始扛起地上的男人往医疗所走,他强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,“男儿有泪不轻弹。”

 

他笑起来,上去搭了一把手扶稳李大辉。

 

一般来说,表象被撕下的时候总是像皲裂的皮肤,不堪入目。就这十分钟的事情,已经让赖冠霖对李大辉的初印象轰然倒塌,俨然这时建立起来的是一个更好的。

 

帮忙处理完,李大辉叫了他一声:

 

“赖冠霖。”

 

“嗯?”

 

“谢谢。”

 

 

 

 

【三】

 

李大辉坐在院里的大树下乘凉,今天难得比较悠闲。

视线前方是一群新兵蛋子,教官只看背影也不怒自威,他在心里暗自庆幸躲过一劫。

他看了半天,终于确定了训练内容,就是两人组队进行近身搏斗。

男人打得火热,李大辉坐在这里都能听到那边砰砰的声响,但战争需要,人人都得用力,要不然活不下去。

坐久了一旁的热气蒸腾上来熏人,李大辉用手做扇子给自己扇风,这时视线里闯进一个人。

最边上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人,他正勾着拳头往对面的人身上挥去。李大辉看不见他具体的神情,但也不知怎的,莫名地就把那人认出来了,那是赖冠霖。赖冠霖像一件精致无比又杀伤力极强的武器,眼神又恨又狠跟刀子似的往人身上刮,呼呼的风声急急掠过李大辉耳畔。

他起了好奇心,先站了起来。

脚踮起来,想看的再清楚一些。

李大辉转着眼珠子,望到对面的台阶,身形一晃就往那边快跑过去。

屁股刚挨到滚烫的台阶,下面教官突然大吼一声,唬的李大辉差点坐不稳滚下去。

马上全员停住了动作,李大辉看见赖冠霖出列了,他的眼神直直的穿,像一枚枪的子弹。李大辉想起了赖冠霖的父亲赖司令,那个眼神像他的父亲,李大辉开始审量起来,或许赖冠霖出人头地真的是迟早的事。

教官说了些什么李大辉没听清,就见得赖冠霖紧绷着的脸突然一下松了开来,嘴角勾了勾。赖冠霖又抿嘴好几下,恢复了原状,看口型说了句“是”。

他坐在上面捧着脸瞅,把那点小动作全部细细的都收进了眼底。估计教官夸了赖冠霖,也是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人,被夸一句就立马变成了小孩。

赖冠霖归队后头抬起来,一下子跟他的视线撞个正着,李大辉心里咯噔一声,头迅速的转到左边去。转完觉得不对,他有什么好心虚的,立马又转了回来,把眼睛瞪成铜铃闪闪发光。他又看到了赖冠霖开始上抬的嘴角,嘿这人,隔老远还笑他。

教官突然转过来瞥了一眼,李大辉身子一怂缩了缩,不敢造次了。

又隔了一阵子,训练结束了,李大辉人都坐软了。

赖冠霖直杵杵的往他这边走过来,步子三两下就迈到了李大辉面前。

李大辉还没忘记他笑自己的事,就干瞪着赖冠霖。

赖冠霖笑起来牙龈全部跟人坦诚相见,眼睛弯弯的,怪甜蜜。李大辉觉得自己关着的门被推开了大半,他深吸一口气,不行,还得坚持。

“不累吗,还笑的出来,我看你成天笑嘻嘻的。”

他微笑,“你成天都在看我?”

李大辉吃了一惊,赖冠霖可真够厚脸皮的。

“我每天都忙死了,谁有这个闲工夫来看你!”

赖冠霖笑眯眯地,目不转睛地,那双眼睛像一只小狗,看的李大辉心下柔软。

“你今天不就看我看了一下午?”

李大辉摇了摇头,一下子站起来,身高只打到赖冠霖鼻子下面,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着否认什么,“我今天是太无聊了,坐着在外面晒太阳。你不要自作多情了。”

赖冠霖不接话了,李大辉却觉得还是自己占了下风。赖冠霖眯着眼睛看他,他不准赖冠霖笑了,笑的他人都要昏了。

“我不跟你说了,我回去忙了!”

赖冠霖看着李大辉落荒而逃的背影,站在原地没有动作,手抬起摸了摸鼻子。

李大辉,挺可爱的。

 

 

 

 

【四】

 

“报!”

 

“前线传来消息需要支援!”

 

在三分钟之内教官让所有人集合完毕,夜里星星亮着,底下的人可没这个心情抬头观赏。他们神情肃杀,不管是二十出头的,还是十七八的,身上都有着一股决然坚定的气势。教官站在前方咬紧了牙,他们根本没有选择,“一团和二团的人马上回去拿行李,十分钟后集合跟我走。”

 

“解散!”

 

赖冠霖心里倒是不怕的,只觉着这一天终于来了,他所有的努力只有在踏上战场的那一刻才显得有价值和意义。

 

教官突然出声叫住他,“赖冠霖。”

 

“是。”他答道,立即停下了步伐重新回到刚才的位置站在教官面前。

 

教官取下了头顶上的帽子攥在手里,然后搭上他的肩膀把他看着,好半晌语重心长地开口,“司令让我多关照你,这毕竟是要上前线,那里的危险是你不能想象的。你太小,这次你就别去了。”

 

赖冠霖梗直了脖子,“您这是搞特殊!”

 

教官头痛道,“好好跟你说你怎么听不懂呢。”

 

他毫不退让,“队里还有比我年纪更小的弟兄,我怎么能退缩。再说了,您不是说过并不会因为我是司令的儿子而对我有什么不同吗。”

 

教官拿赖冠霖没有办法,闭着眼一挥手,放他走了。

 

赖冠霖是根好苗子,希望老天保佑他。

 

 

 

 

【五】

 

车通宵开了整晚,他们踩着黎明到了靠近前线的后方补给营。

 

赖冠霖背着包下了车,这是他第一次离硝烟那么近,远处飘来弹火的味道刺激着他的鼻子让他浑身一激灵。他跟着大部队走,余光不断地搜刮着周围所有能看到的人事物。这里无疑是严肃的,耳朵听不见哪个角落有人在说笑,眼睛也看不见活泼打闹的身影,货物一件搭一件的堆积着,在他尚未到达的地方尸体也是这样,堆积着数不清。

 

赖冠霖出发时的满腔热血被这样的场景浇了盆凉水,夏天的炎热里他出了一身的冷汗。

 

教官领着他们进了一个篷,“休息是不行了,现在吃点东西填肚子,半小时后就出发。”

 

赖冠霖埋头啃着馒头,拉开了前襟,里面贴身缝着他的个人信息。赖冠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理好了衣服,他对自己说不会有那一天的。

 

 

 

 

【六】

 

人多脆弱,几朵血花绽放开来生命也随之迎来了凋零的命运。

 

要说赖冠霖第一次扛枪打仗心里有无措,第二次开始,一直到后面的不知第多少次,他心里剩的只有无情了。不再是练习场上输了还可以再来的环境,痛是扎到骨子里的残酷,让他麻木不仁。若从前赖冠霖是像把刀子又快又狠,那他现在已不再像任何,他化成利刃划破敌人的胸腔,敌人的鲜血换来片刻活着的真实。

 

他一直运气算好,受伤了也不在致命的地方。

 

而跟他一路撑到现在的战友却在撤退之际被地雷炸断了腿,赖冠霖把他驮在自己背上,跑向医疗所的路上他出了满头汗,到达门口的时候他身上被战友染上的血迹触目惊心。

 

战友被几个护士转到担架上抬走了,赖冠霖失了力气脚一软,跌坐在地上眼皮都快要睁不开。

 

“这里怎么没人管?”一个声音靠近。

 

随即他被摇着肩膀询问,“这位兄弟,听得见我说话吗?”

 

赖冠霖抬眼看过去,认出来人后张张嘴想说话,喉咙却一个音也发不出,他已经几天没喝过水了,他再也撑不住闭眼昏了过去。

 

 

 

 

【七】

 

李大辉费力地把赖冠霖抬到里面的床位上,手不受控制地一个劲地抖,他见了那么多血眉头都没皱过,可没想过有一天见了赖冠霖的满身血迹他能心慌成这个样子。李大辉把帘子猛地拉过来,把赖冠霖实实在在地围在了里面。

 

赖冠霖本来就瘦,这两个月不见整个人瘦脱了形,面颊有些凹陷下去了,脸色惨白,嘴唇干裂开。李大辉眼睛一酸落下泪来,他看着赖冠霖躺在那儿心里直难受,哪里还看得见那个在大院里跟他逗趣的人呢。

 

他伸去查看伤势的手小心翼翼,血流成这样,赖冠霖得受多大的伤啊,李大辉眼泪跟珠子似的往下掉,战争真是个叫人恨的混账。他狠心掀开上衣,却没见到什么骇人的口子,倒是有不少已经恢复好了的伤疤,捞上裤子也没找到伤口,最后惟有手臂有一处子弹擦过的痕迹还没处理。

 

李大辉松了口气破涕为笑,搞半天赖冠霖不是一脚跨进地狱门了。

 

那身上该是别人的血,李大辉一边为赖冠霖包扎,一边忍不住骂道,“个臭小子,害得我流了那么多眼泪。”

 

赖冠霖低吟几声,头不安分地左右晃着。

 

李大辉不做声,赖冠霖醒了就看见低头专心处理自己手臂上擦伤的人,他转回来盯着医疗所的棚顶,声音沙哑着,“你怎么在这。”

 

“前线需要更有经验的人,所以我来了。”李大辉完成最后一步,越身而过把水杯接过来,“喝点吧。”

 

“我战友呢。”

 

李大辉问,“你战友叫什么?”

 

赖冠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,“李时风,他断了条腿。”

 

“啊,”李大辉轻轻地呼了声,然后别开脸说道,“他失血太多了,没救得回来。”

 

赖冠霖闭上眼睛,眼珠合在眼里转了几转,背着他跑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没了意识,赖冠霖不是想不到这个结局。昔日一起的人走得越来越多,他一个人心里空落落的,“我知道了。”

 

李大辉想起第一次见面的事情心里不是滋味,“两月不见,你变了很多。”

 

赖冠霖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李大辉,嘴一牵勉强拉出条弧度来,他笑的虚弱,眼睛里那团火熄灭得连一点火星都不剩。“我一直以为是我在选择,其实到头来,我才是被动的那个。”

 

他扣住赖冠霖的手腕,“你答应我件事吧。”

 

“说来听听。”赖冠霖说。

 

“活着就是一切,你别去找死。”

 

赖冠霖笑了,“谁会去主动找死啊。”

 

李大辉固执地说,“你记着我这句话就行。”

 

“都会好的。”

 

赖冠霖又躺下去,“我累了,你让我睡会。”

 

李大辉点点头给他掖好被子,转身就走了。赖冠霖在他走后侧了个身,额头抵着枕头,眼泪默默地淌湿了半张脸。

 

 

 

 

【八】

 

赖冠霖几次有功,升了连长。

 

他们即将启程前往更惨烈的地方,前途难料,走前一天赖冠霖跑了好远的路去医疗所找李大辉。他找到李大辉的时候,李大辉正坐在外面休息,手里拿着块小石子在地上不知道画些什么。

 

赖冠霖在远处停了一会儿,低头撑住膝盖喘口气,汗就滴在地上。那人在他可以接触的范围,他光是想着这一点就没来由的感到安心。

 

反而是李大辉先发现他,李大辉的声音突然炸开来,叫着赖冠霖的名字脚步像乘着云朵一般欢快地往他身边跑。

 

赖冠霖重新直起腰,李大辉从阴影里出来,阳光很好地倾洒在他身上,整个人明亮的就像一个足够让人期盼的未来横在赖冠霖眼前。他很快的就到了自己身旁,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,“你怎么来了?”

 

赖冠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,“来跟你道别,我明天要南下了。”

 

李大辉笑容一僵,“多久回来。”

 

“我不清楚。”赖冠霖摇了摇头。

 

他把手从李大辉的头上撤下来,看着李大辉的表情叹一口气,赖冠霖抿了抿唇,“李大辉。”

 

“嗯。”李大辉无精打采的应道。

 

他把声音压得很低。“你会等我吗?”

 

李大辉压不住情绪,眼睛红通通地说不出话来,只是很用力的点了点头,握紧了赖冠霖的手。

 

这一别谁也说不好会不会是生死之别,只愿承诺带来的力量能让人撑过去。

 

 

 

 

【九】

 

那之后五年,赖冠霖在少有的睡眠里总会梦到李大辉。

 

他记得那次昏迷中自己耳边断断续续的啜泣声,走前那天李大辉的眼睛跟在医疗所里望着他的那双眼睛是一样的,含着泪水,眼眶通红。赖冠霖想自己老是见到李大辉的眼泪,甚至在训练营里他也见过李大辉的眼泪,对李大辉鲜明快乐的印象却很少,真是不公平。

 

等到战争结束,没有人会受伤,也没有人会死去,等到那天,那个人就不会再哭了吧。

 

明明他笑起来更好看。

 

赖冠霖便这样一日又一日地战斗在最危险的前线,翻山趟水,无数次在死亡的边缘徘徊,每当想放弃的时候李大辉就在他心底给他加油打气,‘都会好的’这四个字快成了赖冠霖的信仰。他必须活下去。

 

胜利的消息传来时,作为一个军人为国杀敌的使命一下子到了尽头,赖冠霖看着满地疮痍想起彼时的自己倔强地站在父亲面前语气铿锵,多么天真,何曾想过那个负担背上了就真的是一辈子。

 

他快忘了最初的自己了。

 

这一仗打的人支零破碎,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空壳,挖开来里头什么也不剩。世界并没有因此而停止,转而开始了新的篇章。他辞去职位,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,回到了从前生活的城市,家人见他平安归来心终于不再悬着,赖冠霖累了,不想再去努力赶上什么,只想回到那人身边,告诉他自己回来了,以后不用再等了。

 

他托人打探李大辉的消息,隔了许久才得知李大辉的下落。

 

这天赖冠霖重新换上军装,一如五年前那般熨帖英气,眉宇间的坚毅添了分沉稳。他站定在一家街边的小诊所前,取下帽子拿在手中,抬脚进去便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,“不是我说你,怎么教不会呐,笨手笨脚的!”

 

李大辉在本子上写着什么,边走边还在骂,头也不抬。赖冠霖故意挡他的路,李大辉迎着就撞上去了。这一撞更是火上浇油,李大辉吼着“是谁没长眼睛”一下子把头抬了起来。

 

赖冠霖笑着说,“是我。”

 

李大辉愣住了,张大嘴巴好半天吐出一个字来,“你...”

 
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




Fin.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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