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城邦

新桥(完结-中)

狼辉

非现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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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7

 

裴珍映一开始是选的文科,可在交表前他更改了选项。

 

改完他也没给李大辉说。

 

但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,躲得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。寒假没几天就完了,一报道,什么都瞒不住。

 

开学这天,李大辉站在三班的门口看分班表,裴珍映站在他身后心里难得的忐忑,他还没见过李大辉发火。

 

“你为什么是理科?”李大辉看着表,听声音很平静。

 

“大学的保送名额好拿一点,加分的比赛都是数理化科的。”

 

“那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他根本不回头看他。

 

“我只是怕..”

 

裴珍映叹口气,“对不起。”

 

李大辉说,“嗯。”

 

裴珍映拉住李大辉的衣袖晃了晃,“你转过来看看我好不好。”

 

李大辉转过来,他眼睛用力睁着把他那一单一双的眼睛凸显的更清楚了,眼眶微微泛红。裴珍映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,一时慌了神,不由自主捧住了李大辉的脸,“是我没告诉你,我的错,但你反应怎么那么大。”

 

李大辉倔着,头仰了仰,“只是一下子想到你要和我分的可能性,我有点难受。”

 

裴珍映皱着眉,“你胡说什么。”

 

李大辉抹了一把脸,摇摇头,“没事,是我想多了。”

 

下一秒李大辉就阴转晴,脸变得快的裴珍映都摸不着他情绪了。

 

“内啥,到了你们班,赶紧抄份课表送到我这儿来,”李大辉说的头头是道,“我要尽快掌握我们可以厮混的时间。”

 

裴珍映乖乖应道,“是。”

 

裴珍映被分到了十班,跟李大辉隔了一条走廊的距离。两人在分岔口分开。

 

朴佑镇这小子没有悬念地被分在了跟李大辉相同的七班,李大辉心情不好,裴珍映一走,他脸就垮了下来,哪里还看得到刚刚的阳光灿烂。李大辉走进教室就看到朴佑镇笑的快撑不住的脸,额头隐隐作痛。

 

“快过来,我一早就来了,占了个好位置。”朴佑镇朝他招手。

 

李大辉走过去坐下,拉椅子的力气大的让它和地面摩擦时发出了钝重的声响。

 

“你的裴裴呢,怎么没跟你一起进来?”

 

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
 

李大辉没好气地说,“他去十班了。”

 

朴佑镇凑过来,“咋的,那不是理科班吗。”

 

李大辉觉得跟朴佑镇说话怎么就那么累呢。

 

“他就是选了理科,才被分到那去了。”

 

朴佑镇不依不饶,“那时不是说好了一起选文吗,他怎么突然变卦了?”

 

李大辉把头埋了下去,不想让朴佑镇看见自己的脸,“他说保送和拿奖在理科比较有优势。”

 

朴佑镇感叹,“没想到他那么有志向,我还没想那么远呢。”

 

李大辉不开心地说,“志向和爱情水火不容吧,我现在在学校都不能时时瞅着他了。”

 

朴佑镇安慰地拍了拍李大辉的肩膀,“你就当做这是黎明前的黑暗吧。”

 

没隔多久,裴珍映就把课表送来了。

 

李大辉和他有两节重合的体育课,平时课间操可以见见,趁着下课去找他也行。

 

以前在一个班的时候李大辉还没有怎么送东西,现在不在一个班,他倒是想着法的买零食饮料给裴珍映送过去,裴珍映不在,他就托裴珍映同学帮他放在裴珍映桌上。

 

裴珍映有时都说,李大辉像他外婆,又唠叨又挂念的。

 

李大辉凶他,说裴珍映不知福。

 

但距离恋爱也有好处,一会没见,再见面就腻歪一些,况且以后他还得去更远的地方,连这些普通的事他都做不到了,他还是知足一点比较好。

 

 

 

 

28

 

日子过得不温不火,没什么大风浪。

 

好事却有不少。

 

裴珍映他妈和刘正刚扯了证,他说办个酒席吧,他妈说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整这些虚的,只要两人能安生过日子就行。刘正刚是个销售经理,虽然公司小,但挣的钱也够花。男人不再让她出门做事,她重新回到了家庭主妇的位置上,每天只需担心柴米油盐,其它不需再做多想。

 

后来裴珍映每天回家都有一口热饭吃,家里的环境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僵硬冰冷了。

 

李大辉说裴珍映潜移默化地受着影响,性格柔和了许多。

 

裴珍映摸着脑袋说是吗,他没发现。

 

李大辉笑着说他身上的改变,他自己当然发现不了。

 

往年裴珍映过生日就像平常一样,没人替他放在心上,他便也无所谓。今年他妈拉着他的手问他想要什么,裴珍映垂着眸,说想要一顿家饭。她愣了一下,说好,转身的时候背影一下子老了很多,裴珍映这才意识到,她真的不再年轻了。

 

他像李大辉过生日时那样,在生日那天,让李大辉来自己家里吃个饭。

 

李大辉只在他妈和刘正刚不在家的时候来过,第一次见,还是过生日这种正式的场合,他心里紧张。

 

他去前不断和裴珍映说怎么办,他总觉得自己会磕巴的连话都说不清。

 

裴珍映失笑,说李大辉未免也太夸张了。

 

李大辉瞪他一眼,说他懂什么。

 

裴珍映生日当天,李大辉提着装着礼物的礼盒和订好的蛋糕去了。

 

他有些窘迫,说话不利索,进了门低着个头,“阿姨,叔叔,你们好。”一边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。

 

裴珍映他妈不像李大辉想象的那样,之前的印象太深,他以为她会是个长相有些刻薄的女人,而实际的她有份难得的优雅,眉眼间自有风韵,看上去裴珍映该是像他妈妈多一些。李大辉转眼又偷偷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刘正刚,笑容亲切的人给人的感觉总是好的。

 

刘正刚把东西接过来,连说了几个好字,其它的话却不会说了。

 

她碰了碰裴珍映的胳膊肘,“快给妈介绍一下。”

 

裴珍映脸上有些烧,好像现在身上终于有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气。

 

他摸着自己的鼻子,然后把李大辉拉过来站在自己旁边,“他叫李大辉,我们之前是一个班的。他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
 

李大辉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下。

 

他妈摸了摸李大辉的头,“这样子,平常谢谢你照顾珍映了。”

 

李大辉连忙摇手,“哪里哪里。”

 

她笑着说,“好了,来吃饭吧,再不吃就凉了。”

 

裴珍映也是坐下来才知道今天的晚餐是什么,他眼圈有些热,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菜,菠萝咕噜肉、酱炒空心菜、可乐鸡翅、番茄蛋花汤..她都记得。

 

李大辉送给他的是一串手链,简简单单的款式,也不缺精致。中间是个圆环,里面圈着一颗星球,被一根细针贯穿,手拨动它就会滚动起来。李大辉说不管以后他去哪里,他们始终都是在同一个星球,他也总会回到他身边,裴珍映就是他所有的起点和终点。

 

而那个装着手链的礼盒,打开后还有一张卡片,裴珍映打开它,上面写着:Loving you is like coming  home。

 

十六岁的生日就这样永远地刻在了裴珍映的脑海里。

 

他爱着的同时,也被深深爱着。

 

他想要的人都在,想抓住的也都在触手可及的位置。

 

 

 

 

29

 

李大辉要去参加一个1+1+1项目,第一年本地,第二年国外,第三年再回到本地,一个专门针对留学生适应海外的项目。

 

李大辉爸妈想让儿子提前融入海外生活,免得到时直接出去了,没有个过渡,害怕儿子在那边过的辛苦。他没说什么,知道爸妈是为他好,点点头同意了。

 

他上学期没有去培训,虽然他底子好,跟得上进度,但还是得加强补习。

 

大家都放假了,他还得每天去机构上课,每天裴珍映都会来接他。

 

偶尔他也会和朴佑镇聚聚,去市中心哪个地方玩。

 

这个暑假是李大辉最后一点的自由时光。

 

新桥的冬天奇冷,夏天奇热。

 

每年这个时候李大辉出门前都会涂上厚厚一层防晒霜,他妈说他比女人还娇嫩,他不屑地回话他妈,“等您哭着说自己怎么黑了就知道后悔了”。李大辉走在路上被那狠毒的太阳晒着,浑身哪儿哪儿都难受,眼睛睁不开,脑袋只能低着,只看脚下的路。

 

所以在这样的对比下,李大辉看着裴珍映风雨无阻地每天出现在培训机构门口,他都特别感动。

 

这天裴珍映给李大辉买了支冰淇淋,等到他出来的时候,冰淇淋顶部已经被晒化了,正沿着蛋卷流下来淌在裴珍映的手上。

 

李大辉出来看到,赶忙从包里给他拿湿纸巾。

 

“要不你还是不要来接我了吧,我看你都已经黑了一圈了。”李大辉嘟着嘴,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。

 

“皮肤黑了也没什么。”

 

李大辉看他,“天气太热了,你等我下课了回去再找你,也是一样的嘛。”

 

“多看你一眼还不准。”有点埋怨的味道了。

 

李大辉拿裴珍映没办法。

 

裴珍映就是这样一个人,多的话不会说,做的却从来不会少。他不一定会说出口有多爱他,可他一定会让他感受到他爱的有多认真。

 

其实等到很多年后,李大辉想起这年夏天的事,刺眼的阳光、灼热的温度、不断滴落的汗水,那些从前总是困扰着他的他反倒一件也不记得了。很多事都被时光渐渐模糊了印象,剩下的便都是弥足珍贵,无论怎样也无法割舍的部分。他记得裴珍映是怎样待在他身边,又如何努力地参与进他的生活。裴珍映就这样充斥在他回忆里的每个角落。

 

裴珍映爱他,从来只有望着他这一种表达方式。*

 

只是他的爱太默默无闻,有时连他自己也忘记了。


 

 

  

30

 

“朴佑镇,我后天就要走了,出来见个面呗。”李大辉给朴佑镇打电话。

 

“怎么不抓紧时间跟你的裴裴见,想起我来了啊。”朴佑镇在电话那头哼唧着。

 

“你就说见还是不见吧。”

 

“见见见,”朴佑镇说,“你真的是,贱贱贱。”

 

李大辉笑的人畜无害,“谢谢夸奖。”

 

两人约在一家冰店,还是朴佑镇先到,李大辉掀帘子走进来的时候,朴佑镇都已经吃上了,面前是给李大辉点好的西瓜刨冰。

 

他坐下来,舀起一勺西瓜,“谢了啊。”

 

朴佑镇翘着二郎腿,“不用给钱了,就当做小爷我给你的践行礼吧。”

 

李大辉讽刺他,“朴大爷豪气。”

 

朴佑镇谦虚地说,“哪里哪里。”

 

他们两个还真是臭味相投。

 

“我跟你说正事。”李大辉敲了敲桌子。

 

朴佑镇忙着吃,只是做了个手势让他讲。

 

“我去这一年,那边学校安排的蛮多,估计中途是回不来了。”李大辉说,“就算不和裴珍映一个班,你帮我多看着他一点吧,我知道你俩关系说近也近不到那个份上,但你还是跟他多走动走动。”

 

朴佑镇呛着了,咳嗽半天不停。

 

李大辉嘶一声,“怎么搞的,不能好好吃啊。”

 

朴佑镇呛得个面红耳赤,好不容易不咳了,他立马朝李大辉投去疑问的眼光。“不是,你怎么搞的像临终托孤呢。”

 

“呸呸呸,说什么瞎话。”

 

朴佑镇就纳闷了,“大家虽然不是成年人,但再翻个两年,也就满十八岁了。你又不是上外太空去,就算去了,也有法子跟底下的人联系,你不就出个国,裴珍映一男的,心理承受能力不至于那么差吧。”

 

李大辉幽怨地看着朴佑镇。

 

朴佑镇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店里的冷气又开的足。

 

他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李大辉的凳子,“有话就说,藏着掖着干什么。”

 

李大辉没办法,先是叹一口气。然后他大致给朴佑镇讲了裴珍映家里的事,有些太细致的他略掉了。最后他朝朴佑镇点了点头,“懂了吧。”

 

朴佑镇还在消化,半天讲出一句,“看不出来他。”

 

李大辉翻个白眼,“你能看出来什么啊。”

 

“所以我就特别怕,他好不容易身边有个人陪着了,不孤单了,”他接着说,“结果人走了,他又变回一个人,何况在国外还有时差。我不知道我去那么远的地方,接触这些从来没见过的人事,我应付不应付的来,要是我也烦心,我又能不能在他面前控制住情绪。”

 

“太多不可知的事,不可控的事,我又不是神仙。”

 

“我真的怕,怕他东想西想,更怕他私底下做了什么决定不告诉我。”

 

朴佑镇难得的不跟他开玩笑了,跟着也深沉地叹了一口气。“我那时是觉得裴珍映这人阴沉沉的,只是没想过这些都是因为。”

 

他想了片刻,又吃了几口冰,然后说,“我会帮你看着他一点的,我戴有色眼镜看他也是我的问题,我应该能跟他走近吧。”

 

李大辉松了一口气,“谢谢。”

 

朴佑镇摆摆手,“我俩之间说什么谢谢啊。”

 

李大辉冲他笑的灿烂,没说话。

 

朴佑镇抬眼看李大辉笑的眼睛都要找不着了,“你俩是真的好。”

 

“那你也去找一个。”

 

朴佑镇不知道怎么自己心里就冒出了这句话。

 

裴珍映找不到第二个李大辉。

 

我又何尝不是找不到第二个李大辉。

 

 

 

 

31

 

下午的时候去机场,他爸特地请了假,开车送他去。

 

他妈一向风风火火,可送他去机场的路上,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句话也没说。

 

裴珍映和他坐在后面一排,裴珍映凑过来跟他耳语,“大夏天的你戴什么围巾。”

 

李大辉注意着前面两位,也小声地跟裴珍映耳语道,“这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嘛,亲手织的,我那时舍不得戴。现在要走了,把它戴着,我时时看到它不就能想起你来了,也算个念想。”

 

裴珍映没料到李大辉这样说。

 

本来好好地,结果裴珍映也不说话了。

 

李大辉碰了碰他的胳膊肘,朝裴珍映使眼色,可裴珍映看也不看他。

 

李大辉心急了,哑着声说,“怎么了啊。”

 

裴珍映摇摇头。

 

他往前面坐了坐,转头看裴珍映,看了半会不能再看了,再看下去他就要先忍不住了。

 

下了车,他爸帮他拿行李,裴珍映在后面帮忙。他妈牵着他的手走在前面,过红绿灯就小小一段路,连二十米也没有,她把他紧紧护着,牵着的手格外用力,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他落下了。

 

她开口了语气倒是很平和,“等票拿着了,剩下的路妈也送不了你,你就得自己走了。别马马虎虎的,一路照顾好自己,你是个聪明的孩子,细的妈就不跟你说了,你千万注意就好。”

 

李大辉不是滋味,干巴巴地叫一声。

 

这一声妈把她叫的心颤,她低头拍了拍他的手,最后不忍地抚着,“到了那边也要时常跟家里联系,视频、电话、讯息,都行,”她攥紧了,头埋的更低了些。“女人真是奇怪,以前天天听你叫我,我觉得你老烦人。一想到以后不怎么能听着了,这心里啊,就梗着怪难受。”

 

她笑起来,说话声音却颤抖着。“你果然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。”

 

“宝贝,照顾好自己啊。”

 

李大辉不敢哭,怕惹着他妈的情绪,只是抿着唇一下一下的点头。

 

等一切都到位了,他们把他送到入口。

 

他爸只是对他说,“一切都好,爸爸只希望你平安喜乐。”

 

李大辉跟他抱了抱,最后到底还是深呼吸一口气放开了。

 

他走几步,回头看,裴珍映站在他爸妈旁边,朝他招手,眼睛亮的不得了,脸上也笑的很开,好像这不是送他走,而是接他回来。

 

裴珍映跟他隔着几米,一字一字地做口型。

 

“我——等——你。”

 

李大辉没有勇气细看他的表情便回了头,那些一直被他压抑着的情绪在这时争先恐后地挣脱了出来。他埋头推着行李箱往前走,每走一步都痛上一分,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,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。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经历多少次离别,又要忍受多少次这样的煎熬。这一场不知何日是归期的旅途,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放下航帆不再远行,他得有多强大才能够在面对这世界的凶悍时坦然无惧。

 

可既然往前走了,他便不能再回头。 

 

 


 

*引用于北村

 

 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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