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孩子 什么都得不到 只有失去

荒芜手记(第一卷-1)

黄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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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

 

活到这个年头,岁数早记不清了,掰着手指往从前数又不忍心。

 

邕圣祐说:“别惦记这个了,多没意思。”

 

邕圣祐是阴曹地府的判官,当年因为我头痛得近乎辞职不干,说来话长,总之对他挺抱歉的。他一天不务正业,在凡间游荡,日子久了两人臭味相投,算是我唯一的朋友。

 

 

 

 

时代发展太快,电子产品把我搞得有些头疼,我朝坐在窗台上晃着腿的邕圣祐说,“月亮看够了,来教我这个手机怎么用。”

 

邕圣祐撇撇嘴,不情不愿地跳下窗台走过来,“你还不如继续用翻盖机呢,学人家用什么触屏。”

 

我给了他一个爆栗,“我哪知道人类一天都在搞发明创造,饭不吃觉不睡。”

 

邕圣祐捂着头笑,“你不要那么老土好不好,你是不是除了等人什么都做不好。”

 

 

 

 

说完空气停滞不动,我沉默着没接话,他觑我一眼,说错的话就好比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,有点无措。

 

我还是给了邕圣祐一个台阶下,“算了,我自己看说明书。”

 

邕圣祐点点头,决定不触低气压的我的霉头,赶紧溜了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我又开始发起呆来,直到熟悉的痛感袭上心头。

 

夜夜锥心,我都习惯了,这时只得关了灯好好蜷在床上,一面咬着唇隐忍一面继续发呆,这样有助于发散注意力。

 

我确实只会等人,轮回翻了两转,我还在等待和黄旼炫相会。

 

 

 

 

不知怎的,今晚心痛得格外厉害。

 

冷汗滴下来,我绞紧了床单,意识渐渐模糊,眼前现出黄旼炫的身影。

 

一时是穿着月牙白底色衣袍的他,乌黑的发半散开,平日的清雅里多了几分散漫,如玉的面孔含着笑,三分轻佻。一时是铠甲加身,佩剑在侧,骑在战马上背脊挺直。一时是珠帘后暗红的书案前,他执书默读,静了时光。

 

 

 

 

在奂,以命相随,誓死方休。

 

在奂,你看我选的这件红袍好不好看,我想和你拜堂成亲。

 

答应我,活下去。

 

......

 

你是谁?

 

 

 

 

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,失去的加起来比得到的还要多上好几倍,本来没什么好害怕,可想一次黄旼炫,便觉字字泣血,句句诛心。

 

好疼,想起那时无能为力的自己,只得跪在身旁颤抖着手给他抚下双眼,他未瞑目这件事比我用匕首刺穿心脏还要痛上三分。

 

强大有何用,依旧猜不透人心,害得我们遭受世人唾弃。熬了几十年,努力朝夕间变成一捧泥沙,一吹即散。

 

 

 

 

我不再是那年二十岁傻乎乎的金在奂。

 

还未尝情滋味,不懂爱别离,只求白头偕老以善终。遇上他,世界亮了,又黯淡,但总比孤零零的一个人好。

 

我有点累了,但依然不想放弃,仍旧要赌,看老天敢不敢许我们一世安稳。

 

夜深了,心头的痛缓解,困意卷上来,我眨着眼想,只要守着黄旼炫,怎样都好,大不了把自己挥霍了。

 

邕圣祐骂过我,说我既不去投胎,又白白浪费修为,再没我这样蠢的人,悟不透。

 

 

 

 

我其实悟透了,只不过盼一人心。

 

他不曾动过真心,自然不懂真心不可辜负的道理。

 

我和黄旼炫是命中注定的姻缘。

 




第一世

 

*史实不可考


 

寒冬腊月,积雪路边。

 

一个穿着单薄的男童跪在草席上,束起的发已经凌乱,看上去久未打理,面庞好几处沾着黑印。他直直地挺着背,孩童瘦弱的肩膀也显得尖锐铿锵,举在胸前拿着牌子的手已被冻到发紫,注视行人的一双眼睛沉着又透亮。

 

躺在他旁边的人身上盖了一层白布,胸前的牌子上字迹有些稚嫩却已显清秀:小儿丧父,家中潦倒,不忍家父一捧黄土草草入葬,故在此卖身,望厚葬家父,愿好心人成全小儿一片孝心。

 

他已从早晨跪至下午,眼瞧着太阳要落山,他低眼看了看身旁的父亲,手抓紧了牌子,偶有路人驻足,但他们都看完离开,甚至无人上前询问。

 

难不成真要把辛苦将他拉扯大的父亲,在田里随便挖个坑埋了?

 

他这一想,鼻头酸了,这世道未免太过薄凉,富人家平日挥霍的一点点银子就够了,可他们宁愿寻欢作乐,也不愿施舍一点善心。

 

到底还是个孩童,昏黄的太阳在天边渐渐隐下,他双眼通红,颤颤巍巍正要起身。

 

“你叫什么名字,多少岁了?”突的耳旁传来声响,他跪久了腿麻得厉害,一下子没稳住,侧着身子倒了下去。

 

“嘶。”他发出抽气声,手心被粗粝的地面磨破了皮,他眉头皱成一团,身上的好几处不适加在一起,手心里的那点疼被放大了好几倍,一时疼得厉害。

 

刚说话的人跟着蹲下来,不顾身后随从的呼喊,握过他的手腕,拉到自己跟前,埋头细细查看他的伤口。

 

他这才注意到这人,看上去同他差不多大,一张脸粉雕玉琢,眉头却有几分英气,脖子被温暖的裘衣围着,雪一样的颜色,他的指甲缝和他的手一样,混着泥土,此时被这白玉一样的人拉过去,两相对比,他瑟缩了一下。

 

“躲什么,都受伤了。”这人又重新把他的手拉至跟前。

 

他不再躲,只是撇开了眼睛,他出声回答之前的问话,“我叫金在奂,九岁了。”

 

“小侯爷快起身吧,地上脏着呢。”身后看上去是仆从的人急着说道,却不敢贸然上前。

 

金在奂听了一惊,小侯爷,猜到是大户人家的孩子,却没想到会是这么贵重的身份。

 

小侯爷扶着他站起来,从怀里抽出一张手帕,小心地将他的手包起来,手法是熟练的,手帕还有身体的余温,金在奂屏住呼吸打量他,听得他一边动作一边说,“你比我还小一岁,那么冷的天,跪在外面很久了吧?跟我回家,我会帮你料理好尊父的后事。”

 

“哦对了,”小侯爷包好后抬眼看金在奂,笑着说,“我叫黄旼炫。”

 

金在奂了却心事,一块石头落了地,一直努力压抑着的疲乏困倦翻涌上来,他这几天四处奔波,好不容易找着出路,身体像再也绷不住的弦,他眼睛一黑,再次跌了下去。

 

 

 

 

不知过了多久,意识清醒过来,金在奂头还昏昏沉沉的,他望着陌生的房顶迟疑地想这是在哪儿。

 

他缓慢地眨着眼睛,倒下前见到的人......

 

小侯爷!

 

金在奂挣扎着撑起上半身,这里是侯爷府?

 

“你醒啦。”黄旼炫弯腰端起桌上的药碗,走到床榻前坐下,他拿勺子搅了搅,“应该不烫了,你昏睡了一天,大夫说你劳累过度,来把药喝了。”

 

金在奂有些不敢置信,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换下了,手也不再脏兮兮的,他看了好半晌,“你一直守在我旁边?”

 

黄旼炫摇了摇头,“昨晚带你回来后,请了大夫,我去嘱咐人帮你处理尊父后事,听闻你睡得很沉,想着今天再来看你。”

 

金在奂接过药碗,仰着头一口气喝了下去,药汁苦口,他不由得反胃。

 

黄旼炫拿出一早给他准备好的糖,“喝那么急做什么。”

 

屋里烧着炭火,盖在身上的被子暖和得不像话,金在奂的脸色红润了不少,他攥着被子,依然觉得不真实。他早就做好了准备,给人家当奴才,做牛做马,再辛苦的他都预想过了,却不曾想有人会待他好,还是这般好。

 

他没有拿黄旼炫手心里的糖,低着头说,“我应该做什么,总躺在这也不像话,小侯爷帮了我那么大的忙。”

 

黄旼炫问,“看你字迹清秀,读过书?”

 

金在奂点点头,“家父是读书人,从小便教我认字读书,教我许多道理。”

 

黄旼炫笑,他从前只远远地看过那些绫罗绸缎的公子哥,虽个个春风如意,却总让金在奂觉得金絮其外败絮其中。黄旼炫不一样,他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一样,但他想黄旼炫是特殊的。“做家仆浪费了,你可以继续读书,以后和府上的谋士,为爹出谋划策那样为我排忧解难,算作你的报答,如何?”

 

能够继续读书自然是好的,金在奂不自觉又打量黄旼炫一眼,他不仅帮他料理父亲后事,还让他摆脱了预想中的奴仆命运,“当真?”

 

黄旼炫伸出右手,除了小拇指其余手指都蜷起来,他弯着眼睛,声音是温暖的。“拉勾。”

 

在这样的人身边为他出力,未尝不是他的好运气。金在奂不再犹豫和怀疑,伸出了自己的左手,小拇指勾着黄旼炫的,上下晃着,两人将大拇指双双按在一起,口里念着“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”,完了两人对视,同时大笑起来,他捂着肚子铺在被子上,眼泪都笑了出来,很久没这样放松过了。

 

 

 

 

谋士住的院子配置都不错,每人都有一间单独的房,但还从没住进过金在奂年龄那么小的人,甚至还在读书。

 

他们都不屑于与他来往,说句话都觉费力,何况有那么多要忙的事,谁也没空搭理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孩。

 

金在奂起先觉得芒刺在背,转念一想,他确实比不上那些人,于是他暗暗下了决心,以后定要学有所成,让他们不再看轻他,也是不辜负黄旼炫的好意。

 

或许最重要的事情早已潜移默化的变成了让黄旼炫高兴,只是他还未察觉。

 

黄旼炫白日都在操练武艺,侯爷十分严格,没达标便不让黄旼炫吃饭,一分一秒都不得松懈。

 

到了侯府后,最初几天他还经常见黄旼炫,后面黄旼炫不来谋士院了。这日他下了课,在房里怎么也看不进书,索性跑到练武场,躲在一边偷偷看黄旼炫,看他舞刀弄剑,看他在漫天大雪里身姿轻盈,不由得看痴了。

 

一个雪球砸在金在奂身上,他猛地回过神来,见黄旼炫插着腰,手上又捏好了一个雪球,他一咂舌,糟糕,被发现了。

 

金在奂扭身就跑,黄旼炫追在后面,“现在才跑,晚啦!”

 

金在奂跑了好一会儿,喘的厉害,黄旼炫每日都在习武,身体素质自然比他好,没多久就追了上来,他回头看,下意识就弯身抓了一大把雪,黄旼炫挑衅地朝他挑了挑眉,他已经好久没和人这样奔跑过了,一时起了玩心,把雪揉成团便朝黄旼炫扔去,两人打起雪仗来。

 

玩累了两人倒在雪地上,胸口起伏着,黄旼炫说,“还习惯吗。”

 

他“嗯”了一声,黄旼炫又说,“能当谋士的都挺有本事,我爹很尊重他们,他们大多脾气古怪,你不要想太多。”

 

金在奂说,“不会。”

 

黄旼炫侧头看他,“其实我带你回侯府,是想要个同伴。”

 

金在奂也侧头过去,黄旼炫眼睛里带着落寞,但也只是一瞬,藏得很深。他定定看着,突然懂了承诺的重量。“有我呢。”

 

黄旼炫漂亮的脸有了笑意,他把金在奂拉起来,替金在奂拍掉身上的雪,末了伸手揉了揉金在奂的头,“谢谢。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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