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城邦

1945(下)

旼辉

民国时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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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终于用了我想用的句子#文章内具体很多背景不可考#圣诞快乐





【四】

 

黄家大宅。

 

“旼泫呐。”这样温婉叫出他名字的人敲着门。

 

黄旼泫听到声音搁下笔,把笔帽盖好几步走过去将门打开,“妈。”

 

“欸,”她笑眯眯地看着他,“我给你端了些点心来。”

 

他将盛着点心的托盘接过来自己端着,另一只手把她护着迎进书房。

 

“这些事让下人做不就好了。”

 

她坐在沙发上,远远地隔着看他吃一口,低头嚼好一会,这会功夫都不放过盯着桌上文件。她往近儿子方向的沙发边缘靠了靠,手来回摩挲着纹理,“跟妈说说话?”

 

黄旼泫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,“嗯。”

 

“累?”

 

他看着她,这个面容姣好、养尊处优的根本不像一位母亲该有的年纪的女人。黄旼泫淡淡地笑了下,他往后靠在座椅后背上,“不累。”

 

她舒了一口气,要到了自己需要听到的答案。“那就好,妈就是怕爸交代给你的家业太辛苦,你吃不消。”

 

“你休息会,妈就不在这了。”她站起来,保持着一如既往的默契。

 

黄旼泫没再起身,仰着头应道,“好。”

 

在她快要关上门之前,他唤了一声,“妈。”

 

她从缝隙里探进来半个头,“怎么,还有话吗?”

 

黄旼泫说,“没什么,就是告诉你最近天气转暖,气候变化了,注意身体。”

 

她愣了下,脸上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,她说完关上了门。

 

“你也是,照顾好自己。”

 

电话铃响起打破了空气里快要窒息的寂静。

 

“九爷,老爷吵着要加量。”电话那头的人诚惶诚恐,“您瞧着...”

 

黄旼泫的表情降到了零点,手扣在桌面上握的骨节声声作响。

 

“加,让他吸到满意为止。”

 

 

 

 

【五】

 

“行动进行的怎么样。”

 

“一切就位。”

 

 

 

 

【六】

 

五月下旬,金家少爷的生辰快到了。

 

距离摆宴还有三天,黄旼泫坐在金在烉旁边把玩着玉扳指,金在烉看着台上咿咿呀呀唱戏的人正专注,他无由地起了个头,“给李家递封邀请函吧。”

 

金在烉嗯了一声,“为什么?”

 

黄旼泫说,“李大辉。”

 

那头凄凄唱道:临别殷勤重寄词,词中无限情思。七月七夕长生殿,夜半无人私语时,谁知道比翼分飞连理死,绵绵恨无尽止......

 

“好一个比翼分飞连理死,绵绵恨无尽止。”金在烉拍着掌喝彩,“唱得好!”

 

罢了才低下头望黄旼泫,“你刚说什么?”

 

黄旼泫刮了金在烉一眼,不绷着个脸像往常那副做深沉了。“李大辉。”

 

“哟,什么时候和他好上了。”金在烉坏笑道。“想让他来自己带啊,携伴入场。”

 

黄旼泫懒得跟金在烉计较,干脆一拂衣袖走人了。

 

 

 

 

【七】

 

宴会定在彼时最豪华铺张的金门大酒店。

 

金在烉穿梭在人群中,忙着交际。

 

黄旼泫今天穿了身月牙色长衫,衣服还是李大辉给他备的。

 

送来时上面附了张卡片,字迹清隽:我都没想到金家少爷过生会请我呢,我和他仅一面之缘,还不大愉快。想着旼泫哥定是要去的,恰好这几天店里新到了上好衣料,我为旼泫哥做了一套,希望旼泫哥喜欢。

 

正想着这人,这人就到了。

 

李大辉的外套在进门时就脱下了,里头穿着白衬衫,规整的收在细格纹双排背心里,下身是相对应的浅灰色西裤。两只衫袖卷起来了些露出小臂,他站在入口处端了杯酒,黄旼泫说话的间隙里瞥着了他,觉得他就是站在这众多人群里也是自由的。

 

站在黄旼泫身边的人还在滔滔不绝,“九爷我说了这许多,城南那家分店的投资...”

 

他扬起手慢慢收成拳状握住,眼睛不再放在旁人身上,他越过人群把那人装在眼里,唇边有了笑意。“一会再谈吧。”

 

黄旼泫走过去,人群为他让出一条小道来。

 

他站在他面前。

 

“大辉。”

 

李大辉见是他,亲切地上前拥抱了他一下,错身而过时耳边那样愉悦的声音再次响起了。“旼泫哥。”

 

李大辉竖了个大拇指,“今天的旼泫哥也好看极了。”

 

黄旼泫指了指楼上,“这里闷,上去透透气吧。”

 

 

 

 

【八】

 

二楼两边都有小阳台,外边夜已深,月色正好。

 

黄旼泫倚在一旁,楼下欢声笑语还在耳畔却觉得相隔甚远了。

 

李大辉撑在石栏上,“我都没来得及跟金家少爷说声生日快乐。”

 

黄旼泫说,“来不及的人很多。”

 

“是吗,”他摸了摸自己鼻子,“我想着他邀请我了我总该去道声喜。”

 

“是我邀请你的。”

 

“什么。”李大辉有些困惑地转头看他。

 

黄旼泫迎上他的视线,“我让金在烉给你递的邀请函,正式的法子至少不显唐突。”

 

“那现在为什么又告诉我真相?”李大辉问。

 

黄旼泫一时未答,天空挂着圆月,李大辉站在清辉下神情懵懂,他端详着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揣摩他的天真壁垒,探究它是否浑然天成。可他活了二十七年的人生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,李大辉对他来说有价值吗。

 

“旼泫哥?”

 

黄旼泫眼睛暗了暗,“因为想让你知道,我想见到你。”

 

李大辉笑笑,“直接告诉我就好啦,我也想见到旼泫哥。”

 

他说,“不一样。”

 

李大辉朝他眨眼睛,“我也钟意旼泫哥。”

 

黄旼泫在心里说,大辉,我和你真的不一样。

 

 

 

 

【九】

 

黄旼泫的茶馆。

 

外面人声鼎沸,推进茶馆的木门,吱呀几声,走几步穿过大厅,捞起珠帘,室内另有番天地。

 

黄旼泫正坐在主座上品茶,桌案上还余了杯,冒着热气。

 

“够雅,够妙。”

 

李大辉笑盈盈地从身后提出一个小盒,“我特地让刘叔去给我买了些桃酥来,听说排了好久的队,生意那么火,让我俩来尝尝味道到底有没有那么好吃。”

 

黄旼泫朝他招手,“来坐。”

 

第一次他们身旁没有外人。

 

桌上的茶器一应俱全。黄旼泫教他如何品茶,挑对茶壶温杯,动作时要高冲低泡。然后观其色,闻其香,再低头细细品之,急躁不得。

 

李大辉称他那么年轻,爱好却像个老头子。

 

黄旼泫说,“品茶重的也是氛围,静点好。”

 

“静点好的话,为什么还要局限于闹市中,远走高飞不好吗?”

 

李大辉打开装着桃酥的包装盒,亲手拿起一块递到黄旼泫嘴边,黄旼泫看着那人,半晌笑着小口咬着吃了。

 

屋里还有书架,藏书种类颇丰,李大辉讲笑话信手拈来,对于经典却不精通,和黄旼泫正好互补。

 

两人就这样坐在里屋光是说话,便能度过好几个小时。

 

 

 

 

【十】

 

“九爷,出事了。”

 

“捻重点说。”

 

那别室还有道暗门,里面跑出个穿黑衣的男人,他面露菜色,“咱们内部出了奸细,不知道是谁捅的篓子,今早给老爷送的货没到,我着人赶紧问了,但那送货的失踪了。”

 

他额头滴汗,“老爷现在蜷曲着直发抖,每月鸦片的量都是压死的,没有余货,这下怎么办。”

 

黄旼泫用了力一脚踹过去,男人往后倒头磕在了柱子上,登时就见了血。他阴沉着脸,旋即两手掐住男人的面颊蹲下身咬牙切齿道,“这么重要的环节都能出事,我要你有他妈什么用。”

 

男人顾不上痛,慌乱的摇晃着脑袋求饶,血混着眼泪一齐流下来扭曲了男人的面庞。“九爷,求求你,我还有老婆孩子,看在我...”

 

话没说完,黄旼泫提高音量吼了句,“陈生!”

 

暗道里马上跑出来了一个人。

 

黄旼泫嫌弃地甩开手,可手已经沾染上了男人的血迹,他反胃地做出了关于这个男人的最后一次命令,“把他处理了。”

 

陈生低头应道,“是。”

 

随即男人被陈生拖了下去,背后穿来一声锥心的惨叫,再没了动静。

 

 

 

 

【十一】

 

黄旼泫站定在紧紧关闭的房间前,守在一旁的人正想出声,让他挥手制止了。

 

细听不难捕捉到里头痛苦的呻吟声。

 

黄旼泫推门进去,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自家父亲。

 

黄父听到脚步声哆嗦的抬起头,见到来人是他,立马爬着够向黄旼泫的裤脚,卑微的连条狗都不如。

 

“旼泫,我好难受,再给我点鸦片,”黄父抓着他的裤脚仰头央求着,眼睛早已浑浊不清,一丝往昔理智的神色都找不着。“你帮帮爸吧,嗯?好不好?”

 

黄旼泫慢条斯理地抽开了他,择了个远点的位置。当年若不是他要把自己的儿子搭进来,若不是他染上毒瘾,他可会有今天的下场,自己又可会面对这样的局面。造了那么多祸端,成了废物还是在拖累,黄旼泫想他早尽到自己的义务了。

 

“你早点解脱吧。”

 

“对你,对我,对妈,都是件好事。”

 

黄父开始痉挛,嘴里却还在不停地喃喃着他不想死,救救他。

 

只是这次黄旼泫不再管他了。

 

 

 

 

【十二】

 

近日黄旼泫忙的焦头烂额,金在烉暗里问过他,“要不要我帮忙?资金够吗。”

 

黄旼泫深深地望了眼他,“你要是懂我,就跟我把干系撇干净。”

 

 

 

 

【十三】

 

“鱼在网中。”

 

“准备收网。”

 

 

 

 

【十四】

 

日本坚持不了多久了,他们现在就好比热锅上的蚂蚁,节节败退。

 

黄旼泫斩掉了不必要的分支,东山还在不怕没柴烧,他要趁着大限还未到来之前渡船到海外去。

 

他临走前一天写了封信差人送给李大辉,什么都不解释,寥寥几字说明去意已决,希望他跟自己一起走。末了附上时间地点。

 

黄旼泫站在船尾,想自己是疯了,抽烟的手微微发抖。

 

“旼泫哥!”

 

他探身去看,烟从高空落了下去,触到水面的那一刻嘶的一声灭了。

 

李大辉提着个箱子踮着脚用力挥手,生怕黄旼泫没看见他,李大辉一鼓作气顺着梯子跑了上去,气喘吁吁地停在黄旼泫跟前。

 

箱子嘭的一声砸在地上,“累死我了。”

 

黄旼泫伸手攥住衣袖,够上李大辉的额头给他擦汗,他动作轻柔,声音也跟着温软,“船还有半个小时才开。”

 

李大辉说,“是吗,只有半个小时了。”

 

他低头看了看手表,再抬头时说,“旼泫哥,你帮我把东西送到房间去,里头东西可宝贵了,有我给你的礼物,你可别让人碰坏了!”

 

“嘿嘿,到了你可以打开看看。”

 

“时间来得及,我搞忘置办一样东西了,我下去一会,马上回来。”

 

还没等黄旼泫应声,李大辉像来时那样又急匆匆地跑走了。

 

 

 

 

【十五】

 

黄旼泫提着箱子送到挨着他房间,隔壁他给李大辉定好的套房,不知怎么一路走着心莫名的不安。

 

他等在门口好一会拿着钥匙的侍者才来。

 

黄旼泫关好门,坐在床边将箱子搁置在自己腿上,启开了它。

 

里面整齐的叠放着一套西服,颇为精致的面料,他瞧着估计是李大辉自己裁做的。出门在外,就带一套实在是少了,黄旼泫摇着头将衣服拿出来放到一旁,这才发现底部有一封信,封面写着‘旼泫哥亲启’。

 

黄旼泫想这该是他说的给自己的礼物了。

 

旼泫哥:

  

  见信如见吾。

 

  我在落笔前想着这该是最后一次同你好好说话了,念及此,心里的愧疚缓解了些,至少最后一次我能真实地面对你。

 

  这个时代太沉重,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,即使已很难前行却必须继续下去,命运可真残酷。每次你看我时,我总能在一些细节里捕捉到你不一样的神色,虽然你平常就已经不好琢磨了,那些你看着我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呢。我是不是无忧到让你无措了。成年人的天真都是要付出代价的,其实我并没有你看到的我那样好。

 

  我知道他们称你九爷,我知道你在做什么营生,我甚至知道你为了如今黄家的壮大都用了什么手段。你有你的立场,我只不过恰好站在你的对立面。初次见面让你洒了酒,那是我故意的。去你茶馆时我偷偷藏了窃听器,所以能听到消息,断了货源,但我没想过你父亲会因此...对不起。

 

  我想我也没有跟你道歉的资格,你也不会接受我的道歉吧?

 

  但我无谓了,在你走前寄信给我那天,我决定要为你疯狂一次,或者是说,我要为我自己疯狂一次。你的行踪我帮你拖延,算我补偿你的一点吧。

 

  虽然很多都是假的,可那时在阳台醒神看月亮时说的钟意你是真的。

 

  旼泫哥,如果有来生,我还想这样叫你,哪怕躲在远远的人群里把你望着也好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大辉绝笔

 

黄旼泫看完信,怔了好一会,冲出房门跑向甲板。

 

三点已过,提醒的船鸣早停了,他没有听见。

 

李大辉没有回来。

 

码头人群慌乱有枪声作响,可一切都已远离他了。

 

 

 

 

【十六】

 

半年过去,日本已经投降四月有余。

 

黄旼泫派出去查探的人,依旧带不回来关于李大辉的消息。

 

李大辉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哪里都找不着他。

 

后来黄旼泫死了心,见不着也罢,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。

 

只要岁岁平安,即使生生不见。

 

 

 

 

【十七】

 

“收网失败。”

 

你看我至少有资格为你换来余生安稳。

 

 

 

 

Fin.

 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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